--------------------------------------------大意--------------------------------------------
齋教徒雖屬在家修行者，卻透過持齋、師承、階級與齋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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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則回到最直接的問題：齋教徒平常怎麼修行、怎麼生活？
他們可能不剃髮、不穿僧衣，可以工作、結婚生子；
卻也可能長期持齋、誦經、禮佛、住在齋堂，甚至主持儀式、收徒傳法。
這形成了一種介於一般在家信徒與佛教出家僧尼之間的宗教生活。
本文所說的齋教宗教生活，
主要指清代至日治前中期，傳統齋堂制度仍較完整保存時的情況。
不同地區、堂派與時期有所差異；
到了日治後期與二戰後，許多齋堂逐漸佛寺化，宗教生活也隨之改變。
一、持齋只是吃素嗎？——齋教徒平常怎麼修
「齋教」最容易讓人想到吃素。
早期文獻常把齋教信徒稱為「食菜人」，信徒彼此稱「齋友」；
教外則常稱男性為「齋公」或「菜公」，女性為「齋姑」或「菜姑」。（註1）
但「持齋」並不只是飲食。
它還包括戒殺、守戒、誦經、禮拜、懺悔、參與法會，以及依所屬教派接受師承與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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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
龍華派 |
金幢派 |
先天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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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 |
長齋或特定齋日持素 |
長齋或特定齋日持素 |
傳統上較重長期素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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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
可婚娶 |
可婚娶 |
傳統上較重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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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行 |
戒殺、持齋，受佛教五戒十善影響 |
持齋、戒殺，另有本派戒規 |
戒規較嚴，依師承修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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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祀奉神佛 |
觀音、釋迦；亦奉阿彌陀佛、三寶佛、關帝 |
觀音、釋迦；亦奉阿彌陀佛、彌勒，並可配祀三官大帝、太子爺、媽祖、注生娘娘 |
觀音古佛；以「老母燈」象徵最高神無生老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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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通佛典 |
《金剛經》《阿彌陀經》等 |
《金剛經》《阿彌陀經》等 |
《金剛經》《阿彌陀經》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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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派重要經典 |
《五部六冊》、《龍華科儀》、《明宗孝義經》等 |
《慈悲懸華寶懺》、《九蓮經》、《鑰匙經》、《多羅經》等 |
本派科儀、道書與傳授口訣，各支系不盡相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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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特色 |
佛教色彩濃厚，兼具羅教傳統 |
神仙煉養、精氣神修煉較突出 |
無生老母信仰、秘密傳授與較嚴戒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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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 |
辦供、過公場、坐法船等 |
辦供、三乘九品法會等 |
入門、傳訣及本派科儀 |
龍華、金幢主要祀奉神佛的差異，可見於相關齋教資料：
三派多以觀音、釋迦為本尊；
龍華另奉阿彌陀佛、三寶佛、關帝，金幢另奉阿彌陀佛、彌勒，
並可配祀三官大帝、太子爺、媽祖、注生娘娘。（註2）
先天派則有自己的特色。
報恩堂神龕供奉「觀音古佛」，
並以長明的「老母燈」象徵最高層次的無生老母。（註3）
三派也都重視五戒十善、戒殺與素食，
並誦讀《金剛經》、《阿彌陀經》等佛典；但各派另有自己的經卷與科儀。（註2）
龍華派的佛教色彩尤其明顯。
台南德化堂留下的經卷包括《心經》、《金剛經》、《六祖法寶壇經》，
以及羅祖《五部六冊》、《明宗孝義經》、《三祖行腳因由寶卷》等。（註4）
也就是：既誦佛教經典，也誦自己祖師與教派的經卷。
清代龍華齋友還曾刊刻《六祖壇經》，堂內也留下《三皈五戒》相關資料，
可見佛典與佛教在家戒法確實進入其修行生活。（註5）
金幢派同樣誦佛經、奉觀音，但又保存較強的神仙煉養傳統。
其重要經懺包括《慈悲懸華寶懺》、《九蓮經》、《鑰匙經》、《多羅經》等，
並重視精、氣、神修煉，由師父傳授修持內容。（註6）
先天派則以戒規較嚴著稱。入門者要經過祭告、驗試，再接受修行要訣；
無生老母信仰與祖師傳承是其重要內容。（註7）
所以「齋」真正指向的，是：依一套宗教規範生活。
吃素只是其中最容易被外人看見的一部分。
二、齋公、齋姑究竟算不算出家人？
齋公、齋姑可能終身持齋、誦經、住齋堂，看起來很像和尚、尼姑。
但從佛教制度來說，他們通常不是正式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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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
一般在家佛教徒 |
齋公／齋姑 |
佛教僧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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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髮 |
否 |
通常不剃髮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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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僧衣 |
否 |
通常不穿僧衣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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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加入佛教僧團 |
否 |
否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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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佛教出家戒 |
否 |
通常沒有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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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
可以 |
依派別而異 |
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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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住宗教場所 |
通常不會 |
可以 |
常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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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承 |
不一定 |
有自己的師承 |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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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階級 |
通常沒有 |
部分派別有嚴密階級 |
有僧制 |
|
主持宗教儀式 |
一般較少 |
可以 |
是 |
官方資料對齋友的描述很直接：
帶髮、茹素、居住齋堂，依齋教教義修行，但未經佛教僧尼的剃度受戒。（註1）
所以齋公、齋姑不是「沒有剃頭的和尚尼姑」，而是另一套宗教制度中的修行者。
若用佛教的出家／在家二分來看，他們屬於在家修行者；
但部分人的生活又已高度宗教化，甚至終身住在齋堂。
三、婚姻、家庭與齋姑——在家修行的不同道路
三派對婚姻與生活方式的要求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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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
龍華派 |
金幢派 |
先天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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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結婚 |
可以 |
可以 |
傳統上較重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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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齋堂時，是否可維持一般在家生活 |
可以 |
可以 |
依支派與修行身分而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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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人長住齋堂從事宗教修行與堂務 |
有 |
有 |
有 |
龍華、金幢並不禁止婚娶。
獅頭山龍華派齋堂的研究甚至發現，住堂齋友中有夫妻、兄弟與其他親屬。（註8）
所以「住齋堂」不等於「離家出家」。
有些人仍維持婚姻與家庭關係，只是把部分或主要生活轉入齋堂。 先天派則較特殊。
台南報恩堂資料直接把獨身主義列為先天派與另外兩派的重要差異。（註7）
齋姑不是尼姑
「齋姑」是三派對女性齋教修行者的稱呼，並不等於佛教比丘尼，也不等於單身女性。
她可能未婚，也可能喪偶；在龍華、金幢等可婚嫁的傳統中，也可能是已婚女性。
其中一部分女性會選擇獨身、寡居，或長期住在齋堂，
把生活重心放在持齋、念佛與宗教活動上。
新竹一善堂的歷史就是一個例子。
鄭如蘭為妻子陳潤建立齋堂後，
新竹各家族女眷陸續跟隨陳潤持齋、念佛，並進一步建立其他齋堂。（註9）
因此，齋堂也為部分女性提供了一條不同於一般婚姻與家庭生活的宗教道路：
不用正式剃度成為比丘尼，也可以過長期而專門的修行生活。
四、階級、傳法與晉級——齋教不是鬆散的吃素團體
齋教並不只是「一群人一起吃素念佛」。
至少部分派別有明確的入門、拜師、法名、階級與晉級制度。
以下各派位階皆由低至高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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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華派九品 |
金幢派九級 |
先天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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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乘 |
眾生 |
眾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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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 |
護法 |
天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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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 |
會首 |
證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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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
船頭 |
引恩 |
|
大引 |
首領 |
保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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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偈／四句 |
本管 |
頂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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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 |
管前 |
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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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 |
叔公 |
五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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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 |
上恩 |
祖師 |
龍華派由「小乘」逐級上升，最高為「空空」；高階者具有掌教、傳燈等資格。（註10）
金幢派也有九級，由「眾生」逐步升到「上恩」。（註6）
先天派的記載則不完全一致。
台南報恩堂資料記為八等，初入者稱「眾生」，最高為「師位」；
其他研究則記有從眾生、天恩、證恩一路到祖師的九級制度。（註7、註11）
因此，不同時期、地區或堂派的制度可能有所差異。 但可以確定：
齋教信徒的宗教身分並非只有「加入」與「沒有加入」兩種。
部分傳統有逐級深入的修行道路。
階級也不只是名號，往往涉及：
- 入門與修行時間
- 師承
- 儀式資格
- 教團責任
- 傳法資格
龍華派還有「過公場」等具有傳戒、晉級性質的儀式，
參加者又有長齋、花齋等差別。（註12）
五、齋堂——不是單純的寺廟，也不只是住宅
前面的持齋、誦經、共同生活、傳法與晉級，大多以齋堂為中心。民間也常把齋堂稱作「菜堂」。
齋堂與佛教寺院外觀與功能相近，但制度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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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
齋堂 |
佛教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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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由僧尼主持 |
不一定 |
傳統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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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自己的祖師與師承 |
有齋教本派祖師與師承 |
依佛教宗派傳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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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長住修行者 |
齋公、齋姑／齋友 |
僧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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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進行本派傳法、晉級 |
可以 |
依佛教僧團制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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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兼具宗教共同生活功能 |
常見 |
有，但制度不同 |
日治時期的調查指出，
齋堂雖然與佛寺一樣供奉菩薩、舉行宗教儀式，
卻不是由僧侶住持，而是由持齋者自行設立、管理與使用；
部分齋堂的財產也具有共同所有的性質。（註11）
所以齋堂既不是普通住宅，也不等於佛寺。
有些齋堂的建築甚至就是傳統民居形式。
台南報恩堂外觀近似民宅；
大溪齋明寺早期也保留三合院與家屋特色。（註7、註13）
這與齋教的在家修行性格相當一致。
不同齋堂的功能也不完全相同。
有些主要作為信徒聚會、禮拜與辦法會的地方；
有些則形成長期共同生活的宗教共同體。
獅頭山龍華派善道堂就是後者。
堂內有夫妻、兄弟與親屬共同居住，
也有齋友繳納一定金額後入住養老，但仍須參與耕作與勞動。（註8）
因此，齋堂不只是禮拜與修行的場所，也可能同時具有生活、經濟、照護與共同體功能。
然而，到了日治後期與二戰後，這種以齋友為主體的宗教生活開始發生變化。
部分齋堂逐漸轉為佛寺，齋公、齋姑也有人正式剃度，
原本介於「在家」與「出家」之間的界線開始移動。
下一篇就要談：
齋教為什麼在台灣逐漸消失？那些齋堂與齋教信徒，後來又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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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淨業院－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 齋友帶髮、茹素、居住在齋堂裡，依齋教教義修行，未受佛教剃度持戒，男性俗稱為菜公、女性俗稱為菜姑。
註2: 《佛光大辭典》：齋教
○ 台灣有龍華、金幢、先天三派，均傳自大陸。
三派多以觀音、釋迦為本尊，然龍華派亦以阿彌陀佛、三寶佛、關帝為本尊；
金幢派亦以阿彌陀佛、彌勒為本尊，間亦以三官大帝、太子爺、媽祖、注生娘娘等配祀於本尊之側。
[三派皆重五戒十善、戒殺與素食，並誦《金剛經》、《阿彌陀經》等佛典；
各派另有自己的經卷、科儀與修持傳統。]
註3: 〈臺南報恩堂－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 神龕供有『觀音古佛』（古佛為先天派對神佛之尊稱），
而長案正中間安置1盞燈火，代表先天派最高層次『無生老母』的『老母燈』。
註4: 〈清末臺灣佛教臨濟宗課誦經典探析〉
[德化堂所使用經卷包括《心經》、《金剛經》、《六祖法寶壇經》、
羅祖《五部六冊》、《明宗孝義經》、《三祖行腳因由寶卷》等。]
註5: 〈從新史料看清代台灣佛教〉
[清代德化堂龍華齋友曾刊刻《六祖壇經》，
堂內亦保存《三皈五戒》資料，顯示其與佛教經典及在家戒法關係密切。]
註6: 《佛光大辭典》：金幢派
[金幢派有《懸華寶懺》、《九蓮經》、《鑰匙經》、《多羅經》等經卷，
重精、氣、神修煉，並有自己的教階與師承制度。]
註7: 〈臺南報恩堂－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 先天派特色在於主張獨身主義，與其他支派可婚配嫁娶略有不同。
[入門者須經祭告與驗試，再授修行要訣；
該資料記門徒分為八等，初入者為眾生，最高為師位。]
註8: 〈殖民時期獅巖洞元光寺修行者群像——兼論曹洞宗在獅頭山的活動〉
[龍華派善道堂住堂齋友中，有不少夫妻、兄弟與親屬；
堂內並形成集體修行與養老制度。]
註9: 〈淨業院－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鄭如蘭為妻子陳潤建立一善堂後，新竹各家族女眷陸續跟隨陳潤持齋、念佛。]
註10: 《佛光大辭典》：龍華派
[龍華九品依次為小乘、大乘、三乘、小引、大引、四偈、清虛、太空、空空；
最高階具有掌教、傳燈資格。]
註11: 〈日治時期臺灣齋教的調查與研究〉
[相關資料另記先天派有眾生、天恩、證恩、引恩、保恩、頂航、十地、五行、祖師等九級，
與註7報恩堂所記「八等」不完全相同。]
[岡松參太郎的調查指出，齋堂由持齋者設立、管理，雖奉祀菩薩並舉行宗教儀式，
卻不是由僧侶住持；部分財產具有齋友共同所有的性質。]
註12: 〈齋明堂相關史料整理〉
[龍華派「過公場」具有傳戒與晉級性質；
齋明堂稱公場為光場法會，相關紀錄亦區分長齋與花齋。]
註13: 〈大溪齋明寺－臺灣宗教文化地圖〉
[齋明寺原為龍華派齋堂，信徒不剃髮、不著僧衣，可營生、婚娶；
其早期建築具有三合院與家屋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