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
齋教深受佛教影響，卻不是單純的佛教支派，
而是一套以在家修行為核心、融合民間宗教傳統，
並在近代被統整為「齋教」的宗教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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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我曾經寫過一篇關於「齋教」的札記。
那時候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個很少有人談起的宗教，
是因為朋友提到一名親屬「出家」後的生活制度，和我所熟悉的佛教僧團相當不同。
當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台灣過去相當盛行、今天卻已逐漸陌生的齋教。
不過，如果真的要問：齋教究竟是不是佛教？
答案沒有想像中簡單。
一、為什麼齋教看起來這麼像佛教？
第一次接觸傳統齋堂的人，很容易把它當成佛寺。
齋教使用大量佛教的名相、經典與儀式，也重視持齋、修行、因果與超薦。
傳統上，齋教信徒因為奉持吃齋茹素，
民間常把齋堂稱作「菜堂」，信徒則有齋友、菜公、菜姑等稱呼。（註1）
更重要的是，齋教具有很強烈的在家修行特色。
我們今天熟悉的漢傳佛教，大致可以看見兩種身分：
一種是剃度受戒、進入僧團的出家僧尼；
另一種是在家庭與社會中生活的在家佛教徒。
齋教卻形成了一種很特別的宗教生活。
修行者不一定剃髮出家，可以保留在家人的身分，
甚至結婚、維持家庭生活，但同時又長期持齋、參與齋堂活動，
接受自己的師承、儀式與修行制度。
因此，齋教常被理解成一種 「在家佛教」。
以彰化朝天堂的龍華派為例，
它一方面承繼佛教的宗教理想，另一方面肯定在家修行，
也不違背傳統家庭生活，並重視祖先的超薦。（註2）
從這個角度來看，齋教和佛教的關係確實非常深。
二、可是，齋教又不能直接等同佛教
問題也就在這裡。
如果因為齋教拜佛、持齋、使用佛教經典，
就直接說：「齋教只是佛教的一個宗派。」
事情又被說得太簡單了。
其中一個重要差別，是宗教權威的來源不同。
佛教僧團有自己的剃度、受戒與僧團制度；
齋教雖然大量接受佛教思想，卻發展出自己的祖師、師承、傳法與階級制度。
在某些傳統中，在家人本身就可以成為宗教傳承的主體，而不必先成為佛教僧侶。（註3）
而且，齋教長期存在於中國的宗教環境之中，本來就不只有佛教一種來源。
它所使用的思想、象徵與宗教實踐，
同時可以看到佛教、道教、儒家以及中國民間宗教的因素。
近年的研究因此提醒我們：
如果只把齋教解釋成「沒有出家的佛教徒」，
很容易忽略它自己已經形成的一套宗教傳統。（註4）
換句話說：
齋教很像佛教，也深受佛教影響；但「像佛教」不等於「完全就是佛教」。
三、甚至連「齋教」本身，都不是一個單一宗派
今天談台灣齋教，通常會說它分成三派：龍華派、金幢派、先天派。
乍聽之下，很容易讓人以為：先有一個叫作「齋教」的宗教，後來才分裂成三個支派。
其實並非如此。
龍華、金幢、先天各有自己的歷史與傳承，
三者原本並不是同一個宗教組織，也彼此不相統屬。（註5）
「齋教」成為三派的共同名稱，
和日治時代日本政府對台灣宗教進行調查與分類有很大的關係。
日治初期，相關團體曾被稱作「持齋宗」。
到了1907年出版的《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一部調查第二回報告書》，
龍華、金幢、先天三個系統開始被統稱為「齋教」。（註3）
所以，「齋教」這個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名稱，本身就包含了一段近代宗教分類的歷史。
這也提醒我們：
一個宗教「叫什麼」、應該被歸到哪一類，
有時不完全是宗教自身決定的，也可能受到政府、學者與近代分類制度的影響。
四、那麼，齋教到底算什麼？
簡單來說，齋教是一種以在家修行、持齋為重要特色，
深受佛教影響，又具有中國民間宗教傳統的宗教系統。
「在家佛教」可以說明它與佛教的密切關係，卻不足以涵蓋齋教的全部性質。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
這種既像佛教，又有自己祖師與法脈的宗教，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這就要回到明代中國，以及齋教的祖師傳承與起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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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西德堂－臺灣宗教文化地圖，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資產。
○ 齋堂是指齋教信徒祭祀、集會的固定建築場所。
○ 一般民眾口語使用菜堂來指稱齋堂，使用菜公、菜姑來指稱齋教信徒。
註2：在家佛教：台灣彰化朝天堂所傳的龍華派齋教
○說明齋教如何承繼佛教的理想，而不違背文化傳統的家庭理念，...肯定在家修行、強調祖先的超薦。
註3：〈《臺灣省通志稿》與《重修臺灣省通志》〈宗教篇・佛教章〉編纂之比較〉，《臺灣文獻》。
○ 在明中葉以後，主張在家可以傳法並與僧侶爭勝，異於出家僧尼。
[顯示其宗教傳承並不以進入佛教出家僧團為必要條件]
[文中的註釋39整理日治時期調查指出：1902年的《南部臺灣誌》稱「持齋宗」；
1907年的舊慣調查第二回報告，則「首先將龍華、金幢、先天三教派，統稱『齋教』，以取代『持齋宗』」。]
註4： Nikolas Broy，〈Modern Buddhism Without Modernity? Zhaijiao (‘Vegetarian Sects’) and the Hidden Genealogy of ‘Humanistic Buddhism’ in Late Imperial China〉
[原文指出三派雖常被視為 lay 或 popular Buddhism，
但同時「share many traits」with late-imperial Chinese popular religious sects。
也就是說，只把齋教理解成在家佛教，仍不足以涵蓋它的全部性質。]
註5：〈台灣觀音信仰的主要型態〉，《臺灣文獻》。
齋堂屬於齋教，齋教卻是三個不相統屬的教派，即先天派、金幢派、龍華派的統稱，
源自日治時期治台的日本政府將三個有在家修行之傳統的教派都歸屬為齋教。
齋教的信徒或稱齋友、齋姑、齋媽、齋公，台語均稱為「在家修」。
在家人，因此「白衣佛教」也就是「在家佛教」的意思。
齋教之在家佛教（layman Buddhism）的色彩非常明顯，這是它和正統佛教的主要差異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