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體特徵判斷性格與犯罪傾向，未能獲得科學證實，卻在身分辨識與刑事鑑識上取得成果。
研究的價值，有時不在原本的目的，而在意外開啟的新方向。
2026/11/12 更新
一、人體特徵的兩種研究方向
自古以來，人們就試圖透過外貌判斷一個人的性格、能力，甚至命運。
到了18、19世紀，西方醫學界開始嘗試透過觀察與測量人體特徵，研究人的心理與行為。
這些研究呈現出兩條不同的發展方向：
- 性格與犯罪傾向：試圖透過人體特徵，判斷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 個人身分辨識：利用人體特徵，確認一個人究竟是誰。
圖說：本圖呈現兩種不同的研究方向，
箭頭表示各自的歷史發展脈絡，並非表示人物之間具有直接的師承或技術傳承關係。
二、從顱相學到犯罪人類學
加爾：以頭骨判斷性格
法蘭茲・約瑟夫・加爾（Franz Joseph Gall，1758–1828）是一位醫師，
曾在維也納開設私人診所。
18世紀末，他開始研究大腦與人的性格、能力之間的關係。
他認為，大腦的不同區域具有不同功能，而某個區域越發達，相應位置的頭骨便會隆起。
因此，可以透過觀察頭骨的外形，判斷一個人的性格與能力。
這套理論，後來經由他的學生施普茨海姆（Johann Gaspar Spurzheim）進一步發展與推廣，
成為所謂的顱相學（Phrenology）。
雖然加爾提出的大腦功能分區，
以及透過頭骨形狀判斷性格與能力的方法，都未獲得科學證實，
但他提出的 「大腦的不同區域具有不同功能」 這一思想，
使他成為後來大腦功能定位研究的重要先驅之一。（註1）
龍布羅梭：以人體特徵判斷犯罪傾向
切薩雷・龍布羅梭（Cesare Lombroso，1835–1909）是一位義大利醫師，
曾擔任軍醫與精神病院院長。他將人體特徵的研究進一步應用於犯罪學。
1870年，他在檢查一名犯罪者的頭骨時，發現其頭骨後方具有一處特殊的凹陷。
他認為這可能是人類早期演化階段所遺留下來的特徵，
並據此提出「天生犯罪者」的理論。
1876年，他出版《犯罪人》（L'uomo delinquente），
主張某些人具有先天的犯罪傾向，並可以透過頭骨、下巴、耳朵等身體特徵加以辨識。（註2）
不過，以頭骨形狀判斷人的性格，或以外貌判斷犯罪傾向，都未能建立可靠的科學依據。
三、從人體測量到刑事鑑識
貝蒂永：以人體測量辨識身分
阿爾方斯・貝蒂永（Alphonse Bertillon，1853–1914）並不是醫師，
而是法國巴黎警察機關的文書人員。
他面對的是另一個問題：
警方如何確認眼前的嫌疑人，是不是曾經被逮捕、如今改名換姓的犯罪者？
他利用人體測量的方法，記錄一個人的身高、頭部尺寸、手臂長度等身體特徵，
並搭配正面與側面照片，建立犯罪者的身分檔案。
1883年，巴黎警方採用這套辨識方法，
後來被稱為貝蒂永人體測量辨識法（Bertillonage）。（註3）
這裡要區分的是，貝蒂永的目的已經不同於龍布羅梭。
他不是想判斷一個人會不會犯罪，而是想確認這個人究竟是誰。
武切蒂奇：以指紋偵辦刑案
胡安・武切蒂奇（Juan Vucetich，1858–1925）
是阿根廷警察機關的工作人員，也不是醫師。
他在建立犯罪者身分檔案時，除了使用貝蒂永的人體測量方法，
也開始蒐集指紋，並發展出一套指紋分類與辨識系統。
1892年，阿根廷發生一宗兩名孩童遭殺害的案件。
警方在犯罪現場發現帶血的指紋，
經比對後，確認指紋屬於孩童的母親。她最終承認犯案。
這起案件成為指紋辨識應用於刑事偵查的重要里程碑。（註4）
由於指紋辨識比傳統人體測量方法更適合用於個人身分辨識，
後來逐漸取代貝蒂永的測量方法，成為現代刑事鑑識的重要技術之一。
四、研究的成果，未必是原本的目的
回顧這段歷史，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原先研究人體特徵的人，
試圖透過頭骨、外貌等身體特徵，判斷人的性格、能力，甚至犯罪傾向。
這些理論未能建立可靠的科學依據。
然而，人體特徵的研究卻在另一個方向上取得了實用價值：辨識個人身分。
同樣是研究人體特徵，
原本想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後來卻成功應用於辨識「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常說這類事叫做：「種瓜得豆」。
一項研究未必能達成原先的目的，
但研究過程中累積的觀察、方法與知識，卻可能啟發另一個有價值的研究方向。
研究的價值，不一定只取決於它是否達成原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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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1. “Franz Joseph Gall on the Cerebellum as the Organ for the Reproductive Drive”，2019。
○ After he completed his medical degree in 1785, he immediately started a private practice
[加爾於1785年完成醫學學位，隨即在維也納開設私人診所，確實具有實際行醫的經歷。]
2. Paul Eling、Stanley Finger，“Gall and Phrenology: New Perspectives”，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the Neurosciences，2020，29(1)，頁1–4。
○ “phrenology” (a term Gall never used to describe his methods or system).
[全文介紹加爾的醫師背景，以及他對大腦、心理與顱相學的研究。
其次，顱相學 這名詞不出自加爾。]
註2:
1. Cesare Lombroso — University of Pavia, Museum for the History of the University
○ he voluntarily enrolled in the army as medical officer
[龍布羅梭取得醫學與外科學位後，曾志願擔任軍醫，
後來也擔任佩薩羅精神病院院長，並非僅具有醫學學歷的研究者。]
○ In December of 1870, while examining the skull of Giuseppe Villella,
“a farmer suspected with banditry and sentenced three times for theft”,
he noticed an “occipital median ditch” which was supposedly
“housing a median lobe of the cerebellum”.
Lombroso was convinced that this anomaly was not present
in the skull of normal subjects, but only in “criminal individuals”.
Thus criminal anthropology and the atavism theory were born.
[該資料亦記載，1870年12月，他在檢查Giuseppe Villella的頭骨時，
發現後顱骨的一處異常凹陷，並以此發展出犯罪人類學及返祖理論。]
2. “Cesare Lombroso: An Anthropologist Between Evolution and Degeneration”，2011。
[介紹龍布羅梭的醫學背景、犯罪人類學及天生犯罪者理論，
並說明其研究與當時演化論思想的關係。]
註3: Alphonse Bertillon (1853–1914) — 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In 1883, the Parisian police adopted his anthropometric system,
called ‘signaletics’ or ‘bertillonage.’
[1883年，巴黎警方採用貝蒂永的人體測量辨識法。
這套方法將人體尺寸、外貌特徵與正面、側面照片記錄於卡片，
建立可以分類與檢索的身分檔案。]
註4:
1. Juan Vucetich (1858–1925) — 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Juan Vucetich (1858–1925), an Argentinian police official,
devised the first workable system of fingerprint identification,
and pioneered the first use of fingerprint evidence in a murder investigation.
○ a full ten-finger set of fingerprints was sufficient for identification.
[武切蒂奇曾在阿根廷警察機關工作，最初同時蒐集人體測量資料與指紋，
後來發展出指紋分類系統，並主張可以使用完整的十指指紋辨識個人身分。]
2. Juan Vucetich and the Origins of Forensic Fingerprinting — 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Confronted with the evidence,
she confessed—the first successful use of fingerprint identification in a murder investigation.
[1892年，警方在兩名孩童遭殺害的案件中，發現帶血的指紋。
經比對確認屬於孩童的母親Francisca Rojas，她最終承認犯案。
此案為指紋辨識成功應用於謀殺案件偵查的早期重要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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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出處
1. 顱相學頭部示意圖
2. 貝蒂永人體測量辨識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