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破解方式可歸納為「以不可能破不可能」、「偷換概念」與「換方法解題」三類。
小時候看歌仔戲，我對其中一類情節有很深的印象。
兩國交涉、使臣求和，或者才子求親時，
對方往往不直接答應，而是故意出幾道難題：
「你若做得到，我就答應和談」、「你若破解此題，我就答應這門婚事。」
題目常常不是靠常規的知識就能回答，而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刁難。
有趣的地方也正在此。
主角通常不會老老實實按照出題者預設的方法去做，
而是抓住題目的漏洞，以另一個荒謬條件反擊，或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招數破解。
以下有些題目是我童年看歌仔戲留下的印象，未必能追溯到固定劇目或最早文本；
本文也不打算考證故事真實性，而是整理這類戲劇橋段所使用的幾種解題方式。
一、以不可能破不可能
第一種，也是我印象中最常見的一種，就是：
你先提出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我就再提出一個同樣不可能完成的前提。
主角並不直接說「這件事荒謬，做不到」，而先應承，再補上一個必要條件。
問題就在於，後補的那個條件本身也不可能達成。
例如，對方要求「織一塊能把天蓋住的布」，
主角便回答：「可以，請先把天有多長、多寬量出來，我才知道要織多大的布。」
表面上，主角是在配合出題者；實際上卻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又比如，要用稻草織一條能綁住大風的繩子，
主角則反問：「可以，但請先把風的頭和尾找出來，我才知道繩子該綁在哪裡。」
至於「滿天繁星究竟有多少顆」這一類題目，
破解者則可以牽來一頭羊，說：「這隻羊身上的羊毛，剛好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如果對方不相信，就請他把羊毛和星星一一數清楚，再來證明答案錯了。
這一招之妙，在於用另一個同樣幾乎無法清點的數量，去對付原本那個無法驗證的問題。
這類破解之道，套句現在人的用語就是：用你的魔法，破解你的魔法。
二、偷換概念：利用題目中的語義漏洞
第二種則是抓住題目中的語義空間。
出題者說出一句話時，心裡通常已經預設了某種意思；
但主角偏偏不按照那預設來理解，
而是抓住字面上的另一種可能，另闢蹊徑破題。
例如：讓沒有琴弦的木琴發出聲音。
正常思路會一直卡在「沒有琴弦怎麼彈琴？」
但主角根本不彈，而是把琴丟進火裡燒。
木頭燃燒時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於是任務完成。
對方說的是「讓木琴發出聲音」，並沒有明說一定要「彈出琴聲」。
另一個很有趣的例子是：同時騎兩匹馬。
一般人自然會想到，一個人要想辦法同時騎在兩匹馬背上。
但解開方法卻是騎一匹懷孕的母馬——
母馬肚子裡還有一匹小馬，因此也可以說是「同時騎兩匹馬」。
這裡改變的，是「兩匹馬」的計數方式。
還有一種更有文氣的題目：找一件大如山、高如天、深如海的東西。
如果按照字面理解，就會一直想找某個巨大的實體。
但答案可以是「父母恩情」——恩重如山、德高如天、情深似海。
這裡又把「大、高、深」從物理上的尺寸，轉成了比喻意義。
這一類雖然都可以籠統稱為「偷換概念」，實際上手法並不完全相同：
有的是擴張一個詞的意義，有的是改變計數方式，有的是把字面義轉成比喻義。
共同點則是：
不接受出題者心中的默認解釋，而是抓住語言本身留下的空間來破題。
三、換方法解題
第三種和前兩種稍有不同。
前兩種多少都帶有「反將一軍」的意味；第三種則比較接近真正的答題。
題目本身並不是邏輯上不可能，只是用一般方法做不到。
破解者不和出題者鬥嘴，而是換一個角度、換一種媒介，
或者把問題轉成另一個可以處理的形式。
例如「灰繩」。
如果要求直接用灰搓成一條完整的繩子，當然不可能。
但可以先用草搓成繩，再把草繩燒成灰，
只要形狀仍然保持，就得到一條「灰繩」。
「九曲明珠穿線」亦同此法。
絲線太軟，無法直接穿過彎曲的孔道，
那就不直接用手穿，而是讓螞蟻拖著細線爬過去。
至於「曹沖稱象」，更是典型。
沒有足以直接秤大象的秤，就先讓大象上船，記下船身下沉的位置；
再把大象牽走，逐步搬入可以分批稱量的重物，直到船重新下沉到原來的位置。
最後把那些重物的重量加總，就得到大象的重量。
這一類的核心不是詭辯，而是：
題目沒錯，錯的是我們以為只能用某一種方法解題。
總表
這些故事真正有趣的地方，往往不在答案本身有多高深，
而在於破解者拒絕沿著出題者設定好的思路走。
有時，用另一個荒謬前提反制；有時，抓住語言的漏洞；
有時，則是真的換一條完全不同的路解題。
也因此，最好玩總是：不按牌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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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法 |
題目 |
解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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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可能破不可能 |
織一塊能把天蓋住的布 |
可以，但請先把天有多長、多寬量出來，才能決定要織多大的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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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可能破不可能 |
用稻草織一條能綁住大風的繩子 |
可以，但請先把風的頭和尾找出來，才知道繩子該綁在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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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可能破不可能 |
滿天繁星究竟有多少顆？ |
牽來一頭羊，說羊身上的羊毛剛好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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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換概念 |
讓沒有琴弦的木琴發出聲音 |
把木琴丟進火裡燒；木頭燃燒時發出的爆裂聲，同樣是「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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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換概念 |
同時騎兩匹馬 |
騎一匹懷孕的母馬，把腹中的小馬也算作一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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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換概念 |
找一件大如山、高如天、深如海的東西 |
父母恩情：恩重如山、德高如天、情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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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方法解題 |
做出一條灰繩 |
先把草搓成繩，再把草繩燒成灰，保留原來的繩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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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方法解題 |
用絲線穿過九曲明珠 |
讓螞蟻拖著細線穿過彎曲孔道，再把絲線帶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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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方法解題 |
沒有足以秤大象的秤，如何知道大象有多重？ |
讓大象上船記下水位，再換成可分批稱重的物品，使船下沉到相同位置，最後把重量加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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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王青《漢譯佛經中的印度民間故事及其本土化途徑——以愚人故事、智慧故事為中心》 (2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