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史人物＿札記＿(明)由鄭成功開始的連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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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鄭成功的延平王稱號，一路聯想到東寧、南安祖墳與鄭氏後裔鄭愁予的歷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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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覺自己的記憶很像一套一套預先包裝好的資料。
平時，它們靜靜地沉在腦海裡，沒有起伏，也沒有聲響，彷彿從未存在過；
可是，只要聽見一個關鍵字，整套資料便會被提取出來。
一件牽引一件，一個地名接著一段歷史，最後便這樣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或許只因為是閒聊，心情鬆弛，話語恰如細水涓涓，不知不覺地傾淌。

而且，這些記憶似乎總是固定的說詞。
不管面對什麼人，只要談到同一個題目，我講出來的內容往往大同小異，

偶爾多一兩件，偶爾少一兩件，彷彿腦中早已擬好一份講稿。

譬如說到鄭成功，我首先想到的，是他的稱號——延平王（註１）。
「延平」並不是鄭成功家族的發祥地，而是一個地名。
今日福建省南平市有延平區，位置約在福建西北部；
鄭成功出生於日本九州的平戶，

祖籍則在今日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屬於福建東南沿海，彼此相距甚遠。
正因為這個封號與他的出生地、祖籍都沒有直接關係，反而使我特別記得。

（特別說明：鄭成功的「延平王」爵號，是南明永曆帝所封。
永曆帝即桂王朱由榔，是明朝滅亡後相繼出現的南明政權君主之一。

嚴格說來，「延平王」是一個爵號，
不宜理解為鄭成功實際受封並統治今日的延平地區。

古代封爵經常借用郡國地名，但受封者不一定真正前往封地治理。）


接著，我會想到臺灣的一個舊稱——東寧（註２）。
鄭成功在東南沿海抗清失利之後，

轉而攻取由荷蘭東印度公司統治的臺灣，並以臺灣作為反清復明的根據地。
我們經常把鄭氏在臺灣建立的政權稱為「東寧王國」或「東寧政權」。
「東寧」一名在鄭經時期使用得更加明顯，後人才逐漸以「東寧」概稱整個明鄭政權。
臺南至今仍有東寧路、東寧路一段、東寧路二段等地名，便得名於此。

從鄭成功取得臺灣，到猝然病逝，還不到半年。
他最初葬在臺灣；明鄭政權覆亡後，鄭氏家族向清朝投降，

鄭成功與其子鄭經的棺柩，後來被遷回福建南安，附葬於鄭氏祖墳。
我個人傾向把這件事理解為一場帶有強制性質的遷墓。
今日所稱的鄭成功墓，便位在前面提過的祖籍地南安。

墓碑上沒有直接刻出鄭芝龍、鄭成功、鄭經三人的姓名，
而是陰刻：「明石井樂齋鄭公、淑慎郭氏、喬梓五世孫、六世孫、七世孫塋域。」
所謂「陰刻」，就是將文字向石面內部刻入，使字跡呈現凹陷的形式，與文字凸起的陽刻相對。
「喬梓」原是父子的代稱；五世孫、六世孫、七世孫，分別指鄭芝龍、鄭成功與鄭經。

這正是最耐人尋味之處。

為何如此呢？我個人傾向將它理解成一種政治上的避諱：
清廷可以准許鄭氏父子歸葬祖墳，卻未必願意讓一座為「反清人物」公開題名的墳墓存在。
想到那些在明鄭覆亡後被遷往北京、編入旗籍，受到清廷就近控制的鄭氏子孫，

我的記憶又會突然跳到三百年後。


據詩人鄭愁予的生平資料（註３）所載，他是鄭成功的第十一世孫。
學生時代，我曾在課本裡讀過他的〈錯誤〉：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那幾句詩，我一直記得。後來，我還特地買過他的詩集。

我這種逢人便把同一套往事重新講上一遍的模樣，
令我想起元稹的兩句詩：「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
差別是，她們說的是大唐舊事；
而我閒談的是延平王、東寧路、南安祖墳，以及三百年後，鄭愁予那一陣達達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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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１：維基：延平王
延平王（白話字：Iân-pêng-ông）為南明永曆帝於1655年敕封鄭成功的郡王爵位，

得名於延平府。


註２：維基：東寧
對於「東寧」一詞的地位，
當代學者之間有著相左的見解，有人稱之為鄭氏的「國號」，
也有人稱之為台灣在鄭氏統治下的「總地號」。
東寧此一名稱，在鄭氏降清滅亡後仍持續被使用至今，成為台灣社會的一道歷史痕跡。


註３：維基：鄭愁予
鄭愁予生長於軍事世家，祖籍福建泉州南安，世居直隸順天寧河，為鄭成功十一代後裔。